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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烧钱鼻祖:豪掷上亿建全国网却因电信降价而亡
2026年4月,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刚刚公布了各自的年度AI算力投资计划,中国移动一家就拿出了超过两千亿的资本开支预算,其中相当比重砸向了智算中心和大模型基础设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脑子里立刻浮现的不是什么前沿科技的兴奋感,而是一个三十年前的旧故事——那些最早试图在中国建一张互联网的民间冒险家,他们烧光了所有钱,倒在了电信降价的枪口下,连墓碑都没人替他们立。
这件事值得从战略视角重新审视,因为它揭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失败案例,而是一条贯穿中国信息产业三十年的底层铁律:谁掌握物理层的基础设施,谁就拥有对整个产业链的生杀予夺之权。这条规律在九十年代杀死了第一批互联网创业者,在2026年的今天,它换了一层外衣——从光纤线路变成了算力芯片和卫星频轨——但骨子里的逻辑纹丝未动。
要理解九十年代那批人为什么敢烧钱,得先搞清楚当时的国际大背景。1993年,克林顿政府正式推出"国家信息基础设施"计划,副总统戈尔到处鼓吹"信息高速公路"的概念。这股风很快刮到了太平洋西岸。同一年,中国启动了"三金工程"——金桥、金卡、金关,本质上是政府主导的信息化基建蓝图。但国家层面的动作主要集中在政务和金融领域,面向普通老百姓的互联网接入,基本上处于一片空白。
正是这个空白地带,吸引了第一批胆子比脑子大的民间资本入场。其中手笔最阔绰的是从斯坦福回来的万平国。他在1993年前后创办了"中网"公司,起步就筹了三千万。这笔钱的分量得放到当时的坐标系里才看得清楚:同期国家通过计委渠道拨给中科院、清华、北大搞互联网初期实验的经费,总额也就四百来万美元,折合人民币跟万平国手里的数字差不了太多。一家民营公司的弹药量追平了国家级科研拨款,这在当时极其罕见。
万平国拿这笔钱干了什么?他没有像中关村那帮倒爷一样去攒电脑、卖软件,而是直奔产业链上游,一口气进口了思科最顶配的路由器和Sun公司的企业级服务器。这批订单大到什么程度?两家美国公司的全球高管据传亲自飞北京来见他。九十年代初在中国能一次性下这种规模的网络设备采购单,除了邮电系统之外,民间力量里头恐怕也就他一家。
但万平国的真正问题不在于买了什么设备,而在于他选择了一个从结构上就注定受制于人的商业模式。ISP——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干的活是从电信部门批发带宽,再转卖给终端用户。这个模式成立的前提是批发价和零售价之间存在足够大的利差空间。一旦上游价格体系发生剧烈变动,无论是涨还是跌,中间商都是最先被碾碎的。
要知道,1994年中国联通才刚刚挂牌成立,目的就是打破邮电部门对通信市场的独家垄断。但联通初期的力量极其薄弱,根本构不成对中国电信的实质性竞争压力。这意味着在整个九十年代中期,ISP面对的上游供应商本质上只有一家,而且这一家还兼具行业监管者的身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万平国后来跟电信方面因为一张四十万的专线账单闹翻,表面看是费用纠纷,深层看是一家民营企业试图挑战垄断定价权,这种仗从开打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有意思的是万平国的应对方式。他没有认栽,而是把这场纠纷一路往上捅,据说动用了各种人脉关系把问题推到了相当高的决策层面。结果是中国电信史上头一次举行了资费听证会,万平国以ISP行业代表的身份上台陈述,把垄断定价对信息产业的扼杀作用摊到了桌面上。这场听证会的直接后果是电信资费出现了断崖式下调——专线费用被大幅砍下来,个人用户的上网小时费从二十块跌到了四块。
从公共政策的角度看,这次降价对中国互联网的普及意义重大。但从商业逻辑上看,这恰恰是中网的催命符。批发价大幅下调,零售端同步降价,中间环节的利润被压缩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而中网前期投入的大量进口设备每天都在折旧,运营团队的工资一分不能少。收入端在萎缩,成本端却是刚性支出,这道算术题谁来了都算不平。
更致命的打击紧跟其后。电信部门忽然发现,降价之后用户需求呈现了爆发式增长,互联网接入不是什么小众极客的玩具,而是一个有着巨大商业潜力的市场。既然蛋糕这么大,为什么要让中间商来切?拥有全国光纤骨干网、拥有"最后一公里"入户线路、拥有国家财政兜底的中国电信,开始直接面向个人用户提供拨号和宽带接入服务。当基础设施的拥有者亲自下场做零售,所有依附于这条基础设施的中间商就只剩下等死一条路。
同样栽在这条逻辑上的还有深圳的讯业金网,创始人王鹏起步资金高达四个亿,在全国大搞加盟式的网络接入站点布局。按今天的说法,这是典型的重资产扩张模式。但1997年邮电部宣布拿七十个亿投入全国通信网升级,讯业金网手里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思科和摩托罗拉设备瞬间贬值成了库存垃圾。四个亿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着就散了。
北京的瀛海威则是另一种死法。创始人张树新1995年前后拿一千五百万起步,干的是比万平国更苦的活——用户星空体育登录入口 星空体育在线官网教育。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不知道互联网是什么东西,瀛海威得从教人开机、教人用鼠标开始做起。张树新自己讲过一句话,原本只打算卖面包,没想到得从种麦子干起。一年运营烧掉一个多亿,账面收入只有五百来万,大股东兴发集团到1998年就撑不住了,张树新被迫出走,跟着她离开的十几名管理层留下了一封极为悲愤的辞职信。
这三家公司加在一起烧掉的钱放到九十年代中期的购买力来衡量,绝对是天文数字级别。他们的集体覆灭不是因为方向看错了——恰恰相反,他们对互联网将改变中国的判断完全正确——而是因为在一个基础设施被高度垄断的国家,民间资本去碰通信管道这种命脉级资源,本身就是在拿鸡蛋撞石头。
我之所以在2026年重提这段旧事,是因为当下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去年DeepSeek以极低的训练成本做出了让美国科技圈震动的大模型,国内一大批AI创业公司信心暴涨。但冷静想想,这些公司的算力从哪来?高端GPU受美国出口管制掐脖子,国产替代芯片的产能集中在少数几家有国资背景的半导体企业手里。这个结构跟三十年前ISP依赖电信骨干网的格局,是不是看着有点眼熟?
再看太空互联网这条赛道。SpaceX的星链已经部署了超过六千颗卫星形成了全球覆盖网络,中国的"千帆星座"和"GW星座"计划还处在密集组网的早期阶段,民营火箭公司拿到了不少融资也获得了政策鼓励。但发射资源的调配、频轨的申请和分配、地面关口站的审批,这些关键环节的决定权并不在民营企业手里。今天这些卫星互联网创业者的处境,跟当年万平国们买了一屋子路由器却被一根网线卡住脖子的窘境,在底层结构上高度同构。
三十年前那批拓荒者用血本换来的教训可以浓缩成一句话:在中国做基础设施层面的生意,时机、政策和上游关系这三样东西缺一样都是死。万平国的技术眼光没有问题,张树新的市场直觉没有问题,讯业金网的资金实力也不算差,但他们全都低估了一件事——当国家力量决定亲自收割一个被民间资本验证过可行性的市场时,速度和力度都会远超任何商业竞争对手的想象。
他们倒下的时候,后来改写中国互联网版图的那几个人正好踩在了一个更聪明的位置上。马云做的是电子商务平台,丁磊做的是免费邮箱和内容社区,马化腾做的是即时通讯工具——这些业务的共同特点是什么?它们全都跑在基础设施之上,而不是试图去成为基础设施本身。换句话说,他们选择了做公路上跑的车,而不是去跟国家队抢修路的生意。这个选择上的差异,才是命运分野的线年的创业者们如果还有人想碰底层基础设施的生意,我建议先去翻翻中网、瀛海威和讯业金网的旧账。不是说这条路完全走不通,而是你得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跟谁共舞,这个舞伴什么时候可能转身把你从舞池里踢出去。三十年过去了,舞池换了,音乐换了,但游戏规则没有变过,一天也没有。


2026-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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